历时3天,《中国计算机报》记者实地走访北京郊区农村。结果显示,基础设施薄弱、村民认知匮乏、网络成本高昂等现状仍制约着农村信息化进程,而这也正为设备制造商和电信运营商挺进农村,以服务促商机拓宽了思路。

如果人口占全国总人口近七成的广大农村没有走上信息化道路,就无法说我国线年国家启动行政村“村村通电话”工程以来,我国已基本实现村村通电话,乡乡能上网。

电话通了,网联了,农村信息化的脚步走到哪儿了?农民的需求满足了吗?5月17日,国际电信日再将目光投向农村,倡导“信息通信技术让农村生活更美好”。为掌握第一手材料,《中国计算机报》记者实地走访京郊农村地区。

从西坝河出发,沿101国道北行,经由庙城,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中国计算机报》记者来到怀柔区北房镇。2004年,北房镇被评为全国重点镇。

记者到时正值中午,烈日当头。在纵穿北房镇的一条马路两侧,店铺林立,行人却寥寥无几,偶尔有三五成群的人走过,也快速消失在马路尽头。

王先生经营的中国移动指定专营店就在这条马路的拐弯处——两年前,不想和当地其他年轻人一样外出打工的他,从朋友手里盘下了这家专营店。

记者走进专营店时,王先生正在电脑上玩游戏。专营店不大,10平方米左右的店铺里摆着各种品牌的手机和数码产品。见没什么顾客,王先生便和记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他算了一笔账:“店铺每月卖手机及各种数码产品能赚两三千元,再加上中国移动给的一些返利,每月净收入能达三四千元。”与记者同行的当地村官表示,这样的收入在当地算是挺高的,不过王先生似乎并不满意:“现在生意不行了,以前每月能赚七八千元呢。”

这样的落差,王先生现在还能接受:“镇上的人就这么多,村民的手机更新速度慢,生意越来越难做是必然的,而且现在专营店越来越多,市场被瓜分不可避免。”

记者查了一下,马路两侧100米的距离内,分布了7家中国移动指定专营店。意外的是,在北房镇,一家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的营业厅或指定专营店都没有。王先生解释说:“这里90%的人用的是中国移动的号,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没几个人用。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专营店的利润比较低,大家都愿意经营中国移动的专营店。”

作别北房镇,行车不到10公里,记者来到了北房镇下辖的一个村——小罗山村。该村村民主要靠务农谋生,而大部分青壮年选择了外出打工。

该村村委会工作人员介绍说,村里用手机的人已经超过了90%,有电脑的家庭也超过八成。记者注意到,村里并没有卖手机和电脑的地方,甚至连各运营商的营业厅也没有,村民只能去杂货店,通过充值机充值。村民的手机和电脑在哪里购买呢?“镇里有卖手机的地方,而电脑就必须去怀柔区县城买了,手机充值在村里就可以充,不过入网就得去镇里。”该工作人员说。

在县城买电脑,在镇里买手机,电话充值在村里。这样的模式在记者走访过的村子几乎都适用。

对于村民来说,手机已经是一个生活必需品。而村民喜欢选用什么样的手机呢?显然,价格是他们首要考虑的因素。海淀区苏家坨镇北安河村的一位40多岁的女村民表示,他们(当地村民)用的都是几百块钱的手机,能打电话就行。当地一家手机专卖店的老板说:“店里的所有手机中,500元~700元的手机卖得最好。”这家店的大部分手机价格在1000元以下,而最高的价格也没超过1300元。

同属苏家坨镇管辖的另一个村——抬头村的一家手机专卖店的老板也深有同感:“我们店的手机大部分是山寨手机,这些手机主要是外地来打工的人购买。他们需要耐用的手机,因为干活时经常不小心把手机砸了,价格还要便宜,这样坏了或丢了也不心疼。”

价格便宜的情况下,不少村里的年轻人考虑更多的是能不能上网,电池能用多长时间,而中年村民则更喜欢外观好看、操作简单的手机。

隔三差五,就得致电10086,查询自己手机的漫游费用,这几乎是全北良各庄的村民都知道,也会做的一件事。

北良各庄归北京房山区长沟镇管辖,毗邻河北省涿州市。对这个村子的村民来说,家家通电话,乡乡能上网是平常事,事实上,村民已不倾向在家里安装座机,“我们自己都有手机,固定电话基本上没什么用。”在村头,一个村民对记者说。

然而,让北良各庄的村民郁闷的是,由于村子挨着河北省,“一不小心,你的信号就变成河北的,一打电话就漫游。”一位村民说。话刚落,另一位村民就接过话茬儿:“有时候我在家门口,用手机打家里的座机,都得加上010(北京区号),不然根本拨不通。”按照村民的说法,记者在北良各庄用自己手机拨打北京地区的座机号码,却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记者在座机号码加上北京区号010,这一次,电话终于能拨通了。村民提醒记者:“你现在就是在河北漫游了。”

手机漫游,产生的费用可不低,不过村民似乎对此并不介意。“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如果真的有漫游费,中国移动就会双倍赔付。”村民表示,由于很多村民经常漫游,从去年开始,中国移动开始对这种情况进行赔偿,只要在这片区域中通话,并产生漫游费,中国移动就会双倍赔偿。村民如何申请赔付?一个村民向记者道出了流程:先致电10086查询漫游费,如果有,就向客服人员说明情况,客服人员进行确认后,就会以话费形式将用户被扣的漫游费双倍返回用户手机上。“好多村民都得到赔付了,所以大家对漫游也无所谓。”该村民丝毫不在意地说。

双倍赔付显然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实际上,去年中国移动在就镇里建了一个基站,“通话声音是清晰了不少,但漫游问题还是没解决。”不少村民表示。

记者向村民了解到,北良各庄附近并没有中国联通的基站,那么中国联通的信号如何呢?这个问题让不少村民半天答不出来:“我没用中国联通的号,也很少看到有人用,中国联通的信号怎么样还真不知道。”问了不少村民后,终于一个村民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女儿用的是中国联通的,信号很差,有时候连短信都发不出去。”

记者走访的村镇中,大部分地方没有建基站,即使有基站,该基站也是被很多村子共用。“村子附近的山上有一个中国联通的基站,不过村里的中国联通的信号不怎么好。”小罗山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说。这个中国联通基站并不只为小罗山村服务,该工作人员表示,围绕这座山的大部分村庄使用的中国联通信号都是这座基站的。

建基站是运营商的责任,不过这事儿可不是运营商想建就能建,丰台区南苑乡南苑村的村民就拒绝了运营商建立基站的计划。“一般小基站都是建在楼房上的。因为我们村子的楼房不多,大部分都是平房。很多村民不同意在自己家房顶上建基站,所以当时在我们村建基站的计划就不得不取消了。”一个当时参与过基站建设的村民告诉记者。

在网线布点上,他们村也遇上了困难。“在我们村里铺设光纤恐怕还有些困难。运营商要考虑投入产出比,所以一般都是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布局,而且布局的点必须有足够的上网需求。我们村平房多,房子布局比较分散,需求少,运营商当然就不愿意铺设了。” 该村民无奈地说。

在过去几年,国内农村固定电话市场一直遵循“南电信北网通”的原则。记者发现,京郊农村同样深深打着这种格局的烙印。

在走访的8个村镇中,记者发现,中国电信几乎绝迹于京郊农村;中国移动占据农村移动通信主导地位;中国网通归并中国联通后,农村固定电话市场则更多掌握在中国联通手里。

目前,除了村委会,大部分村民依然通过拨号上网,这让在农村固定电话市场耕耘多年的网通成为农村宽带的主要运营商。“我们村都是用网通的宽带,以前带宽是512K,去年升级为1M。”小罗山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说。

在记者走访的村镇都是使用网通或中国联通(虽然网通已属于联通,但村民仍习惯分开称呼)的宽带。“如果想给电脑联网,你要去中国联通那里办理,我们这办理不了。虽然这里能用上网卡上网(3G上网卡),但只有房山区中国移动主厅那里才能办理。上网卡上网太贵了,我建议你不要用。”在房山区长沟镇的中国移动营业厅,工作人员忍不住劝阻以村民身份前来咨询上网业务的记者。

和城市用户相比,农村用户对资费更敏感。在记者走访的农村中,不管是购买手机、电脑还是接入宽带,价格是村民考虑的第一因素。

“手机费用还好,如果觉得贵,可以省着用,但是上网费可没办法省。”北良各庄的村民坦言,北良各庄的宽带是网通的,每年网费是1200元,对该村村民来说,这样的费用可不便宜。

海淀区苏家坨镇北安河村的李女士表示:“原来我家用网通宽带,后来发现铁通(属于中国移动)更便宜,就转用铁通了。”李女士比较幸运,她所在的北安河村有网通和铁通两种宽带供村民选择。在记者走访的村镇中,大部分村子只有一种宽带,别无选择。

和城市相比,农村地域广阔,加上基础设施薄弱,再建成本高,很难引入竞争机制。低竞争性带来的直接影响则是通信资费居高不下。

由于村里只有网通宽带,小罗山村的村民只能使用网通宽带上网。“网通的网费每个月120元。我知道在有些既有网通又有铁通的地方,网通的上网费降到了每月60元,因为铁通的上网费就是60元;而只有网通的地方,网通还是维持原来价格。”小罗山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表示,农村通信的竞争机制还很不完善。

由于价格比较贵,北良各庄的村民想出一个办法——两三户村民共用一条宽带。当地的网络带宽是512K,网速本来就不快,再加上几家共享带宽,就更慢了。不过村民不介意,“慢点儿就慢点儿,反正也只是玩玩游戏,聊聊天,看看新闻,重要的是价格便宜了”。

城市通信市场基本饱和,通信设备商和运营商需要开拓新市场,以获取新增长点,人口众多的农村成为他们的新目标。面对农村这片亟待深耕的新市场,不少企业提出各种各样的信息化应用方案,从日常生活到田间耕作,无不涉及。

此前,《中国计算机报》记者多次采访信息化发展良好的农村地区,借助信息化手段,它们旧貌换新颜。

如果不深入实地走访农村,你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农村信息化正如嫩枝吐芽,一切都在悄然进行,不经意间已春意盎然。

记者面前这位1989年出生的女孩肩负着保障一个村子的健康重任,她是房山区长沟镇北良各庄村卫生站唯一的值班大夫。

女大夫说话逻辑清晰,简单几句话就说清了她的基本情况。今年3月,毕业两年的她被分到长沟镇北良各庄村卫生站,目前,她的主要工作之一是将纸质健康档案转成电子版。

“2009年,房山区统一建立健康档案,根据健康档案,每年会给60岁以上的老人提供免费体检。因为当时条件不允许,健康档案都是纸质的,每次制定免费体检名单时相当麻烦。”女大夫向记者介绍说,根据房山区的统一要求,她开始把纸质信息录入电脑,并将数据接入房山区的健康档案系统,以便统一管理。

记者注意到,在卫生站的办公桌上,排了一列长长的纸质健康档案,而另外的办公桌上,摆放了两台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一间不到15平方米的村级卫生站居然拥有3台电脑?女大夫解释说,这三台电脑各有用处,一台用于健康档案录入,一台用于医保报销,最后一台则用于日常工作。

“我刚来时,村卫生站还没有联网。今年3月份,长沟镇医院统一给所有村庄的卫生站都联上网。”女大夫表示,联网之后,很多工作可以开展了,以前村民必须去镇里进行医疗报销,现在村里就可以报销了。

借助信息化手段,北良各庄村卫生站的工作更有效率了。除了医疗信息化应用外,一些直接服务村民的应用也得到了推广,比如丰台区南苑乡南苑村就树起了招聘信息显示屏。

“去年10月,为更好地为本区农村劳动力提供就业服务,丰台区南苑乡南苑村村委会根据区、乡政府要求,自筹资金几十万元,建立劳动就业和社会保障服务大厅,通过与区职介信息平台联网,直接将北京市职介市场招聘信息显示在村委会的信息屏上。村民不用再到招聘会和私人职介去找工作,而是在信息屏上看到自己心仪的工作,就直接让工作人员打印出推荐信,到招工单位面试。”丰台区南苑乡南苑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张玉胜告诉记者,这个显示屏为当地就业工作和村民充分就业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平台。

在记者走访的这些村子中,普及率最高的一个应用是党员远程教育——通过接入统一平台,村委会获取相关的知识和信息。“每个月我们都要向村里的党员播放5小时的远程教育课程,主要是农业知识培训等内容。”小罗山村村委会工作人员介绍。

硬件有了,信息化平台建了,但如果没人用,这样的信息化就不算真正的农村信息化。在走访的几个村子中,记者发现,不少信息化应用被束之高阁,成为了华丽丽的花架子。

在海淀区苏家坨镇柳林村,一些电脑重新被装进箱子,弃置在墙角。“这些电脑是给村民使用的,但大家都不愿意大老远跑到村委会上网。”该村村委会工作人员郭莉丽说,村里有一个党员活动电教室,但平时很少人光顾,村委会的政务公开、社保信息和就业信息等公告栏也几乎无人问津。

走进车耳营村委会大厅,记者一眼就注意到大厅正门相对的地方,摆放着一台关着的信息机。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台机子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她透露,以前村委会建了数字图书馆等,但是使用一段时间后就没人管了,因为“几乎用不上”。

在一些京郊村子,一些办公部门的工作人员用上了即时聊天平台。乡里的每个村子都有对应的账号,在这个平台,不同村子及乡镇的工作人员可以在线沟通。

这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应用,“但实际上没有什么用”。该聊天平台的一位使用者说,一个原因是“领导忙,经常不在线”。在采访过程中,不少村委会工作人员多次表示,很多应用几乎是闲置的。

作为农村信息化的主体,村民如何看待这些信息化应用?记者采访了几个村子的十多位村民,答案很一致:他们很少使用这些信息化设施和系统。

在苏家坨镇北安河村的一条马路边上,40来岁的李女士向记者描述她家电脑的使用情况。

“我家里有电脑,也联了网。但我什么也不会,你说的信息化我也不懂。平时我用电脑主要就是玩游戏。”李女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也用电脑来办点事,比如交电话费,不过都是我儿子来做。”

在北安河村一家手机销售店里,一个小伙子负责看店。记者向他询问村里3G网络建设情况时,他很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3G’是什么东西。”

在离北安河村不远,同属于苏家坨镇的抬头村,记者在一家手机销售点遇到一个来修手机的中年男村民。他在村子里开了一间休闲娱乐室。记者问他有没有通过网络去推广自己的业务,答案是否定的。“我自己的知识水平也不高,也不懂那么多。”他告诉记者,对他来说,电脑和网络“主要是用来玩玩游戏的”。

在记者采访的村民中,大部分表示,自己包括身边的人用电脑和网络就是来玩游戏。娱乐是村民最主要信息化应用。

在记者和柳林村村委会工作人员郭莉丽聊天时,她就这样概括自己所在村子的电脑使用情况:“电脑大多被村民们用来玩游戏或者视频聊天。由于不会打字也不愿意学习,村民不懂得如何用电脑来查询实用信息,发挥互联网巨大的资源库作用,更别提用信息化技术来致富了。”

“目前,加快农村信息化建设,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村民真正有需求的应用点。只有这些应用真正符合村民的需求,村民才会用,才能推动信息化应用的普及。”南苑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张玉胜表示,南苑村的招聘信息系统就是一个很好的应用,因为村民真正需要它。

没有内在需求和外在压力,人们总是不会轻易接受新的事物,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一种新的业态出现时,人们总是要寻找及创造杀手级应用——只有杀手级应用才可以很快地拉动人们对新业态的需求,培养用户的习惯。更深入地讲,杀手级应用能够更快速地形成一种新的文化。

“以前,村里用的网络带宽都是512K。从去年开始,村里的网络开始升级,网络带宽基本都达到1M,资费还更便宜了。”怀柔区北房镇小罗山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但目前进行网络升级的村民却只有一部分。很多人用惯了以前的网络,懒得升级,也没有意识进行升级。”

在城市,这或许是一件让人惊愕的事儿,如此反差深深地反映出农村信息化的一大特点:农村信息化是被动进行的。对很多农村用户来说,不管是信息获取还是服务使用都是被动的,“习惯”是农村用户选择产品的很重要因素,即使设备升级得很及时,村民依然没有使用的意识。

更新设备很容易,更新意识却很难。现在很多农村地区依然采用小农经济的生产方式,在这种经济基础上,农民并没有很大动力去寻求对他们来说很陌生的帮助,包括信息化应用。这直接导致企业在农村市场的各项投入成本更高,维护力度更大,投入收益转换周期更长,也意味着短期内企业得不到,甚至看不到收益。

当然,也因为农村信息化这个特点,企业的这份耐心不会白白付出。当投入开始转化为收益,这份投入的可替代性会更很低,收益甚至会远远超出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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